第57章 李云河(3)
李云河在心里忍耐着惶恐,他第一次杀了人。
这种余悸在他手心久久不能散去,叔叔去购买物资,他发现自己无法在原地等待,内心恐惧而躁动,那刀刺入少年的身体的感觉在事后越发清晰——比这更恐怖的是,他不是自己的敌人,只是个被欺骗了的善良的奇肱少年。
李云河心里难受极了,满脑子都是那张雨中苍白的脸。他看到某处在演戏,揣着不安钻进了看戏的人群里,过去他常常与祝可一起看戏,这是他在帝都时最喜欢做的事情。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奇肱姑娘,她穿着华丽的裙子坐在一把红色的椅子上。她装模作样地抹着眼泪,演技非常粗劣,长长的头发里插着金色的发簪,上面挂着几只三足乌,像一个怜优般在台上自怨自艾。
“玥儿!”有人喊道,李云河心头一惊,四处张望,有人在喊玥儿?
一个穿着金色铠甲的魁梧男子从幕后出现在舞台上,迈开步子向姑娘走去,随后相拥在一起。
“祝狄皇子!我……”姑娘没说上半句话,就哽咽住了。
李云河意识到他们在演什么的时候,心里顿时被愤怒充斥。
玥儿喜欢碧玉,三足乌不能上头,这些他们都搞错了,脸上抹着廉价的胭脂,使得她的腮红呈现出一种浮夸的闪亮色,不过这也许正是他们的目的。
最让李云河最不能忍受的是,他们怎么会让一个尖脸的奇肱女孩来演玥儿?况且他们都还是孩子,怎么能这样紧贴着抱在一起?可恶!李云河下意识的握紧了自己的刀。
“我听说你主动来找我,真是太好了!”祝狄用甜腻的腔调说道,“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皇子……不要说这些,比起如今困扰我的事情,那些琐事实在不值一提,我……”玥儿再次娇柔地哭泣起来。李云河想起玥儿那好看的鹅蛋脸,心中怒火越烧越旺。
“玥儿,你知道的,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祝狄做出宠溺的表情,让人非常不适。
“我的父亲……要叛乱了!”玥儿紧紧握住他的手说道,“二皇子,我前来告知您,希望你事后能饶他一命。”
伴随着祝狄起来高唱歌剧的光辉形象,巨幕缓缓下降,当它再次升起时,场景已经换成了皇宫。幕后传来剧烈的喊杀声,只见祝可和李云青骑着驴儿,和几个太监拿着刀杀了出来。场下一片大笑,看到这儿,李云河心中的怒火就要爆破而出。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而这时一支手抓住了他。
“别看。”李怀阎在他耳边说,将他拉离人群。
李云河暴躁不安,就像是有人在刻意激怒李云河,刺客、戏子、玩偶、每个人的一言一行,甚至空气里都隐藏着某种让他烦躁的东西。这种无孔不入,如风如影地充斥了每个角落,嘲笑着他敏感的情绪,等待着他捕风捉影地去发现它们。
叔叔买了一件新的斗篷,让他穿上,把脸藏在帽兜里。他们径直向着一处驿站走去,那儿人来人往,非常拥挤,在如此混杂的情况下没有人能注意到他们。李怀阎找了一个车夫,给了他双倍的价格,上了马车。
他们将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前往边境。李云河坐在李怀阎的对面,不太愿意去看他的脸,上面有太多父亲的痕迹,他们毕竟是亲兄弟。叔叔为什么还不找个老婆?李云河再次想到这个问题。他闻到了酸臭的味道,是李怀阎身上传来的,他没有换掉那身被雨水淋湿的衣服,他长期在外头作战,不爱整洁。李云河只好打开窗户,他远远地看见那戏班子已经开始收拾准备离开,雨季已经结束,风变得干燥刺痛,但是这让他格外清醒。
“把窗子拉上,我们要隐蔽。”李怀阎低声说道。
李云河心里有一丝烦躁,但还是不舍地把窗子拉上了。车内又陷入了让人难堪的沉默之中。他想起自己在雨中对李怀阎说的话,又想起那死去的少年,这些与他复仇的欲望在战斗,纠缠。
他很得不马上带人杀去帝都,救出玥儿,还父亲一个清白,但是如今他却不得不去拜见莫宣卿,那个騊駼的代理族长。
他们就那样一直沉默着,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时间非常难熬。李云河不可能睡着,又不太愿意面对李怀阎,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隔阂,虽然本来就没有怎么亲密过。
车内的酸臭早就被习惯了,闻不到了,他们再次说话时是在吃晚饭的时候。李怀阎取了一些干粮出来,喝了点酒。再说话的时候,已经是他们下车的时辰了,出了车门,李云河才发现已经是深夜了。
他们到边境了,过去,就是草原。
车停在了最后的驿站。李怀阎终于想去洗个澡,所以他们要了两个房间。李云河在倒在床上后才发现自己紧绷的神经让自己多么地疲惫,很快他就睡着了,连衣服都没有脱。
他梦见了雨天,永不停歇的雨,它噼里啪啦地如米粒般地落在地上,地上的积水都没有上涨。他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四周是一片漆黑,他突然看见了一团火,李云川在里面痛苦地呼喊,李云河赶紧跑了过去,他扑过去想要救弟弟,却穿过了火焰,里面却是另一片雨天。
地上躺着那个死去的少年,他直愣愣地盯着李云河,但是眼中已经没有了生气。他听见玥儿在呼唤自己,他到处寻找,却无处可寻,这种无力感几乎让他哭出来了,但是他不能哭,他是大哥,从来不会哭的大哥,他要给弟弟妹妹安全感,他要保护他们。
玥儿,你在哪?他在看向那个少年时,他的脸已经变成了李云青。他吓了一跳。玥儿依然不知在黑暗中的何处,可怜巴巴地呼喊着:哥哥,哥哥,救救我!
玥儿,玥儿!他听见了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咚,某种东西在接近他。他终于开始害怕了,他害怕自己再也无法承担起大哥这个角色。
咚咚咚,咚咚咚。
是敲门声,李云河猛地醒来。推开窗子,已经是深夜,是谁?难道是叔叔?
他起床,喝了一杯水让自己清醒一些,向着门走去。
门被推开,一个女孩扑在了他的怀里,毫无预兆地吻住了他的唇。柔软而湿润的触感抵在了他的唇上,带着淡淡的香味,李云河反应过来,他立马推开了女孩,非常地不高兴,是哪里来的女孩如此轻薄?
当他看向那女孩时,愣住了,居然是那个扮演李云玥的戏子!
女孩咂咂嘴,意犹未尽,“你果然像你的父亲,不近女色。”
“你是谁?!”李云河警惕地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我是李云玥啊。”女孩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她的尖脸在褪去了戏妆之后,显得非常精致,她故意依旧穿着李云玥的戏服。但是她与李云玥完全是毫不相似的两个人。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李云河耐着性子问道。
女孩轻轻关上门,淡淡地笑着,“我是李云玥不好吗?你不想试试自己的妹妹?你刚刚的嘴巴可不是这么回答的。”
“闭嘴!”她满口污秽,气得李云河拔出了匕首,“不要逼我,你是谁,为何知道我是谁?”
“我等你好久了。除了李云河,还有谁会在看了那处戏之后愤然离场?寻常人可是看得非常开心。”女孩毫不畏惧他的匕首,反倒故意靠了过来,轻声说道,“我们有场合作要谈。”
“先告诉我你是谁,否则我马上就杀了你!”李云河冷冷地看着她,眼里丝毫没有掩藏那种厌恶,很显然她刚刚关于玥儿的话让李云河极度反感。
“我是次亲王祝戎的大女儿,祝洛藜,你可曾听说过?”她顿了顿,见李云河没有说话,笑了笑,“没有听过也正常,次亲王可不是四亲王,他总是对谁都很疏远,对谁都很警惕。”
女孩尖尖的脸靠了过来,漂亮的大眼睛扫过匕首,落在李云河的脸上,“我们不是敌人,如今所有人的敌人都只有一个,驩疏。”
“但我们也不是盟友。”至少在我父亲被诬陷谋害之后,除了四亲王之外你们谁都没有发声,你们都是见风使舵的小人。李云河在心里愤怒地想。
“不,面对同一个敌人,我们就是盟友。”祝洛藜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是准备说出什么重要的秘密:“你以为驩疏只是害死了你的父亲,囚禁你了你的妹妹?淬境的那场大火,害死了你的弟弟,你一定还历历在目吧?”
“你是说?”李云河心头一惊。
“是莫宣卿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焰魄,除了在帝都的国库,世上还有人能有这样的大手笔吗?”祝洛藜故意做出同情的表情。
“可恶!”祝洛藜点燃了李云河心中的仇恨,他的父亲,弟弟,妹妹,居然都被驩疏所害。他握紧了拳头,忍耐着心中的怒火,他明白眼前这个人可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为什么你们不早点出手,告知天下,为我父亲和弟弟报仇?反倒是现在像个扒手似地偷偷摸摸来见我!”
“可不要这么说,我们只是在等待时机,为了奇肱而耐着性子。无端的冲突只会制造混乱,而混乱,则是某些躲在阴暗中的小人的机遇,为了奇肱不被那些蛀虫毒害,我们都要等着性子,仔细观察。”
她笑了笑,像足了一个老陈的谋士:“现在那个时机到了。”
“既然你说我们敌人是驩疏。”李云河比谁都想弄倒驩疏,他一直被冥顽不灵的叔叔阻扰,而如今祝洛藜的到来完全打消了他的顾虑。既然不能喝四亲王合作,那么次亲王也不是不可以。他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你说的合作是什么?”
祝洛藜得意地笑了笑,对李云河的态度表示出高兴,“据说温顺的奇肱之羊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居然已经打到帝都去了。莫宣卿可坐不住了,他得赶紧带着大军去帝救援。如今莫宣卿迫不及待地要突破草原。
“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为了去帝都救援,他可不会再有耐心面面俱到,他在三天后的正午会去浅草荒原谈判次亲王让他渡过草原的条件,那个时候,我们会从后方发起突袭。而你,则从前方拦截,我们将其包围剿灭。”
李云河对这个不速之客的建议居然没有丝毫的抗拒,他意识到自己是这么地想要有所作为,“不能杀死他,我要用他做人质,换我的妹妹。”
“只要能完成这场合作,一切都有可能实现。救得你的妹妹,为你的父亲洗冤,甚至……”祝洛藜没有说下去,会意一笑。
李云河在心里接受了这场合作,他直白地问:“我该如何拦截他。”
“虽然莫宣卿是騊駼的代理族长,但是毕竟刚刚上任不久。我相信只要你凭借自己的身份,还是能立刻招揽到一批騊駼的战士的。想要为李云青族长报仇的,可不止你一个人。”
李云河点点头,騊駼的很多战士首领都认得他。
祝洛藜靠近过来,她将匕首推开,再次吻了他一下,就像蜻蜓点水。
“你只有一个人需要注意。”她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你的叔叔。”
推开她,他还是不喜欢她的轻薄。同时对其的智慧有些害怕,虽然他们刚刚结成了联盟,但是鬼知道次亲王背地里有什么阴谋。
“万事小心,仔细观察。致胜的关键在于对时机的把握,在最好的时机出动才能节省下最多的力气。”祝洛藜提醒道。
李云河点点头:“三天后,浅草荒原。”
她非常满意李云河的合作态度,最后笑着撂了下自己额头的头发,笑着打开了门。她留下一句话:“时机到来,所有人都在蠢蠢欲动。草原上的战马,是时候加入这场游戏了。”
她走后,李云河将门轻轻关上,心跳得非常快。他取过一壶酒,打开盖子直接喝下,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得表现得非常自然,才能不被叔叔发现。既然叔叔选择不作为,那么就由我来完成一切,李云河在心里想着,又喝下一口酒。
第二天早晨,他与李怀阎继续上路。到了这儿,他们便再没有躲避刺客的必要,这儿是次亲王的领地,但是李怀阎还是警惕地保护着他。他们挑了两匹马,奔波了半日时间,到达了浅草荒原的入口处。
窄窄的入口站满了次亲王的士兵,检查着来往的商人,李怀阎出示騊駼的高阶令牌后他们便进入到了浅草荒原。
浅草荒原是最为边境的地方,硬土难以长草,所以不适合放牧,如今由次亲王建造了许多小村镇,再由高大的城墙将其包围起来。各地来购买草原特产的商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倒是颇为繁华。
两天后,就在这儿,将会有一场恶战。李云河在心里想着,不敢看向李怀阎。
“再半日,就能到騊駼草原了。”李怀阎声音低沉,没有丝毫归乡的喜悦。
李云河点点头。离开草原跟随父亲去帝都,如今已经快两年了,在归来时却只有他一人。心疼一阵伤感。
“莫要生事。”李怀阎话中有话。
当他们到达騊駼时,已经是晚上。莫宣卿骑马带着一批人亲自来迎接他们。他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扎成细长的辫子,已经灰白,但是脸上依然红光焕发。鹰钩鼻,薄唇,额头又宽又高,如同一只巨大的毒蛇。
他过来拥抱李云河,李云河逼迫自己说出感谢的话。放眼看去,草原上,騊駼和驩疏的战士已经扎营在一起,一同归他管辖。
他大摆宴席,为两人接风洗尘,特地找来了戏子和舞姬,他以为李云河会喜欢看这些。李云河全然没有心思,只能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看向莫宣卿的眼神里像是藏着刀,恨不得立马杀死这个虚伪的人。
李怀阎与莫宣卿交酒相谈,说着騊駼和驩疏团结共进的客套话语。这些话在李云河听来,都像是种嘲讽和诅咒,父亲被他害死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表面上,叔叔却还在和他相谈甚欢!宴会持续了不久后,李云河心中的怒火越发难以控制,他起身,先行告退。
必须报仇雪恨!四周飘扬着驩疏的角马大旗,騊駼的战士成了他们的傀儡。偌大的草原早就物是人非。李云河要了一匹马,趁着宴会的时机,去寻找那些騊駼的战士。他能够信赖他们,他找到了每一个人,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很快,他便集结出了两万人马。
他第二天,以去祭拜母亲的名义和莫宣卿以及李怀阎告辞,其他的战士也不能一起离开,否则会引起注意。他们陆陆续续地一批批地离开,有的假装是去巡视,有的假装去打猎,总之,当一天后李云河回到浅草荒原时,那支两万人的騊駼军队已经整装待发,等待着他。
他骑马奔驰过众人间,就如李云青曾经做过的那样,他高举着弯刀,大喊着:“驩疏老贼,谋杀了我的父亲,你们的族长,奇肱的丞相!而我们,却不得不为他服务,替他作战!但是我们是騊駼的战士,我们不会就这样屈服于其淫威!今天,我们就要在这儿,为騊駼重获自由,为族长报仇雪恨!”
“为族长报仇雪恨!”战士们高喊。他们高举手中的武器,发出咆哮。
李云河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军队,他看着这只两万人的队伍,心中悲愤与激动交杂,“分为两队,埋伏在两边!”
很快,当太阳高悬天空时,正午时分,莫宣卿带着他那只五万人的军队缓缓地在想浅草荒原靠近。李云河非常紧张,他拉着马匹,和所有战士一起隐藏在建筑的后面。叔叔不会来,他在心里想着,莫宣卿离开后把职位让给了他,他一定高兴坏了。
他就是个卑鄙的冷血无情的,目光短浅的人,李云河再次在心中坚定自己的信念。他不会替騊駼着想,只有我会这么做。
当莫宣卿靠近关口时,次亲王假装出来谈判,莫宣卿递上自己的书信。谁都知道莫宣卿如此着急南下的原因,问题是代价如何。他会给次亲王多少金钱和土地?
李云河不关心,他只想要莫宣卿,抓住他。
此时,只听见后方一阵地震山摇,无数大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出!莫宣卿发现了情况,立马让人开始反击,着急带着大部队飞快地穿过浅草荒原稀疏的村镇,向着关口冲去!
李云河等不及了!他没有等到莫宣卿冲到关口再拦截莫宣卿,而是直接就那样带着军队冲了上去,想要与其正面作战!
“杀!”他大声咆哮。
两万人从两边的高坡冲刺而出,向着莫宣卿正往这边逃离的大军杀去!
这时,侧面居然又出现了一支军队!是李怀阎,他身边居然跟着昨日见过的一个战士,李云河当下便大喊不好,有人告密了!
李怀阎带领的军队想要阻止李云河,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没有理由停止,而是继续带着军队冲向莫宣卿。
三股军队三支飞速的利箭即将碰撞在一起,李怀阎却当机立断,直冲李云河而来。他一跃而起,将李云河扑下了马,他们在地上翻滚了很远远,马蹄从他们身边踏过,几次险些踩中他们!
“你疯吗?!”李怀阎紧紧抓住他的衣领,愤怒地咆哮。
“停下,都给我停下。”他拔过李云河的弯刀,大声咆哮,騊駼的战士看见了两人,终于是纷纷停下。
而就在那么片刻间,莫宣卿已经带着军队穿过了关口,后续的军队如同奔腾的洪水,接连不断地继续向前。
已经无法阻止他们了。李云河心疼涌起一股愤怒,无法克制的愤怒,他一拳打在了李怀阎的脸上,翻过身子和他扭打在一起。两边的战士看见了都吓了一跳,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一个是与他们共同生死的李怀阎,一个是族长的长子李云河!
李云河心头只有愤怒,李怀阎和他在地上翻滚,扭打,终于抵不住李云河的年轻力壮,他骑在李怀阎的身上,一拳一拳地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很快便血肉模糊,但是这却丝毫不能消减李云河的愤怒,他把仇恨全部转移到了眼前这个无情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脑中已经没有了理智,他大声咆哮地又是一拳重重地打在李怀阎的脸上,身边无人敢上前。他不假思索地从腰间抽出了匕首,猛地刺向李怀阎的眼睛!
“云河!”李怀阎几乎是哭泣地咆哮而出,那么悲痛和无力。
李云河的匕首就在他的眼眸前停下了,几乎就要触及肉眼。李云河看见他的脸,满是鲜血和伤口,唯有两只坚毅眼睛还能分别得出,这是自己的叔叔。
“为什么?为什么?”李云河带着眼泪疯狂咆哮,把匕首甩到了一旁,他站了起来,心中五味陈杂。我刚刚差点杀了我的叔叔。
“云河……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李怀阎倒在地上,虚弱而痛苦地说。
“是你错了!是你!”李云河大声咆哮,他愤怒地过去,抓住那个告密的战士,将其一把拽下了马。
“从今往后,我就是騊駼族长!所有人,都得对我忠诚,就像曾经对待我的父亲那样!”
他看向众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他愤怒无比,突然从那个战士的腰间抽出了弯刀,猛地斩下!那个战士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洒在草原上,如同点点野花。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云河却不以为然,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背叛騊駼者,此为下场!”
此时,次亲王的队伍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他带了四万大军来,停在了騊駼军队的外头。次亲王和祝洛藜骑马进入圈内,看着两人。祝洛藜跳下马,走到了李云河的身边,她穿着红橙色的毛绒衣裙,长长的乌发上扎了许多的火红色绳结。
她就像一只美丽的草原狐,缓缓靠近李云河,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放走敌军者,罪该如何?”
李云河看向倒在地上的李怀阎,提起带着血的刀,走向他。
李云河知道,自己已经覆水难收,但是为了父亲,为了家人,他绝不后悔。他举起了刀,猛地插到了李怀阎的右耳边!
“把他关起来。”
“不……”
李怀阎发出痛苦的呼喊,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冷酷的男人的悲叹。
注:星野城曾经是奇肱的夺掠常地。在奇肱王朝建立以后,大部分奇肱人都被带去了中原,广袤的草原如今全部是次亲王的,仅仅靠绵羊的产品、矿石以及马匹等等的贸易,就足以支持依然还在草原的奇肱人生存下去。如今这儿不仅有许多客栈,酒馆,市场,更是戏子们聚集地。
来自各地的人种的商人都会经过这里,甚至是异域的人或者白民,想要同时买到中原和草原地区的特产,没有比星野城更合适的地方了。次亲王因此成为了富甲一方的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