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公孙紫苏(4)

月汐堡就是个粮食仓库。它在地表只有残破的断墙,上面已经长满了青苔,过去人们从来不会去打理它的表面。

地下仓库足够干燥,但是因为储备粮食的需要而被建造得密不透风,在凿出足够多的通风的“窗口”之前,谁都无法住进去。

地面上唯一一个用来放扁担麻袋之类杂物的房间成了白清依的指挥室,他们就在那里暂时住下。

脏乱的地面上用衣物和竹子搭建起了简陋的临时住处,妇女带着孩子们拥挤在哪儿。

士兵忙得不可开交,清点一切物资,清空地下仓库,打造窗口。紫苏来到母亲身边时,她正看着一群士兵把坏掉了粮食堆在一处空荡的地方,点燃烧掉。

这是我们的藏身之处,公孙紫苏告诉自己,她得坚强起来,关注这片杂乱而狭小的地方。我得为母亲分担她的责任与忧伤。

母亲憔悴得不成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里布满血丝。但是她还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端庄,这个时候若连她都显得奔溃,那么人们一定会丧失生存下去的意志的。

她尽力让自己保持理智,调控着眼前这些绝望的人儿。巫药驼着背,拿着一张纸张,快步走过来。

“坏掉的粮食其实可以用来酿酒。”巫药惋惜地说。

“在这里,谁都不准喝酒,我们要保持绝对的清醒。”母亲白清依转过身,看向巫药,眼神里充满了坚决。她是轩辕如今唯一的依靠,紫苏想。

巫药无奈地点点头,“这是昨夜打理出来的信息。”

母亲拿过纸张努力去阅读,但是很快她就放弃了,如今她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她与紫苏一样,脑海中充满了悲伤和绝望,她一直试图将它们驱赶到一边去。保持理智与情绪对抗坏掉了她大部分精力。她把纸张还给巫药,问道:“还要多久才能住进地窖里?外面太潮湿了,看天色,估计最晚明天中午就会下大雨。”

“尽量在明天早上完成。我们缺少工具,凿开岩石开出窗子需要时间。”巫药看着那燃烧坏掉的粮食徐徐升起的烟,有些担忧,“会不会被奇肱人看见这烟。”

“如今风那么大,升不高就会被吹散的。”白清依继续问道,“房间够吗?”

“不够,完全不够,只能住进一千人。也就是说,士兵们可能没地方住了。”巫药摇摇头。

白清依点点头,悲伤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将紫苏搂到了怀里。

“紫苏……你有话要对母亲说吗?”她眼里充满了疲惫和温柔。紫苏心中一阵酸楚,我是如今她身边唯一的孩子了。

紫苏不想给她添乱,她知道自己得帮助她。但是她还是决定要说,这对母亲来说一定至关重要,虽然那也许真的只是个梦。她像是为了坚定自己似的点了点头,说道:“父皇还活着,我看见他被关进了地牢里……宫地牢。”

白清依无奈地笑了笑,紫苏明白她一定是把这当作小孩子善意的谎言了,她以为自己是在安慰她,所以她先是感激地吻了吻紫苏地额头,随后小声地问道:“你又梦见那只小蛇了?”

“不是梦……我就是千金。它一直潜伏在军营里,跟随着他们的脚步,或者是在帐篷的某条折痕里,或者是隐藏在运输车的木材堆里。”紫苏有些着急,她希望母亲能知道,父皇是真的还活着。

“紫苏,现在不是说梦的时候,你要学习,你要帮助母亲……”母亲再次看向广场,拉住她的手,似乎不敢再去想有熊的事,“就算你的父皇还活着,也一定会被他们折磨……就当它是个梦吧。”

“那是真的,母亲,只要父皇还活着,我们就有希望。”紫苏认真地看着母亲,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削瘦。

“有熊不会再有希望了,那里被奇肱人占领了,在建造完他们需要的一切以后,那些轩辕人就会被杀死。”她像是甩开思绪般地用力地摇了摇头,和一个士兵招了招手,让他跑过来。

“你是否和过去一样,能操控那只碧眼雪蟒?”巫药问道。

紫苏摇了摇头,“昨晚我无法控制千金……有的时候可以,有的时候只是一个旁观者。”

“它只是个梦,在梦里谁都无法控制自己。”母亲说。

巫药却认真地说道:“这是正常的,公主。斗兽师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的时候,就无法控制斗兽。你看见了自己的父亲,脑海中充满了悲伤,所以你无法控制千金。”

“它认出了父皇,于是一直悄悄地跟着他……直到他被关进地牢,门口有守卫,它没办法那样直接进入门底的缝隙。”紫苏把视线转向巫药,希望他能给自己更多解答,也许她能通过这个给母亲帮助,让她缓解压力。

“不要再说梦了,紫苏。”母亲再次吻了她的额头,疲惫地说道,“你待会儿跟着二长老去帮忙好吗?”

巫药将紫苏招呼过去,将纸张交给她,让她熟悉上面的条目。他对着白清依说道:“皇后,房间的事情。”

白清依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把放粮食的仓库搬空,腾出房间来。粮食就堆在过道里,不用特地再放到房间里。”

巫药摇摇头,“皇后,即使是那样还是不够。”

“让孩子们挤一挤,十个人一个房间,挨着睡。”白清依想了想补充道,“女人和士兵必须分开。”

巫药点点头,把细毛笔递给紫苏,说道:“公主,算一下,这样能住多少人?”

那个士兵来到了她身边,白清依问道:“粮食有多少?”

“勉强半年,皇后。”士兵恭恭敬敬地回答,很显然他有两天没合眼了,他依然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们都是轩辕最好的战士。

白清依吐出一口气:“从现在开始就尽一切可能节约粮食。”

士兵点点头。

她继续问道:“这附近有可以打猎的地方吗?”

“没有,到处是光秃秃的岩石,包围着月汐堡,没有丛林。”

“保证孩子们能优先吃到粮食。”

“是的,皇后。”士兵小跑着离开,天上乌云密布,耳边狂风呼啸,帐篷在风中吱吱作响。白清依看了一眼天空,“北方的雨季就要结束了,轩辕的雨季就要来了,沟壑就变成河流,在雨季结束之前月汐谷都会很安全,他们难以发现这里。”

“他们会以为我们已经死了。”巫药是在说皇宫里被烧死的假尸体。

“我们的确已经死了。”白清依语气里充满了颓废。

她太累了,情绪有些不稳定,巫药建议道:“皇后,你得去睡一觉。”

“等地窖可以入住了,我会和所有人一起进去睡觉。”母亲像是没说完话似地停了停,却不再继续说下去。

紫苏在心里想到,母亲是想说,若是换做父皇,他也会这么做。

紫苏自己回到了那个简陋的房间里,她无事可做,又不想让自己思绪横飞,她知道自己一不集中注意力就会开始想轩辕和父皇还有哥哥。她逼迫自己去看那张纸张,计算上面的东西。母亲依然在人群中忙碌地指挥,脸色苍白。

我要学习,成为母亲那样当然,紫苏这样想着低头继续看那张纸张。

上面写的就是他们如今拥有的全部物资了,少得可怜的食物,衣物,被褥,几乎没有药物。人们不能生病,生病几乎等于死亡。她看到下面有一行写着,他们带了三百只蛇,由一个叫做苏谏的皇家斗兽师看管着。

必要的时候,得杀掉一些蛇。紫苏没有动笔写下去,她知道蛇是轩辕人的灵魂,她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这个念头。她让自己埋头去整理纸张上的内容,如何才能让人们在这里活得长久。

我们就像被鸟儿逼进石逢中的小虫,在阴暗中苟延残喘,没有树叶可以吃,没有水可以喝,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的空气。我们是虫子,慢慢从内部腐烂,成为一具无人知晓的空壳。

过了一会儿,有人端来了晚饭。是一碗清汤,一碗有着碎肉的米饭。紫苏把它们混合在一起,用筷子搅拌着,突然眼泪滴落下来,在上面荡开涟漪。在放下手头的工作之后她又想起家人了,想起破碎的轩辕。

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站在女娲石雕下看有熊了,公孙伯玉也不会来拍自己的头。她想起公孙伯玉和自己躺在黑鳞怀里,在蛇泽的丛林里,凉风吹拂她的脸庞,宛如昨日。一切都过去了,就像不曾存在过。我该怎么办?

赋儿如今在哪?在君子国了吧。他最好永远不要回来,这样才是最好的。父皇呢?他一定生不如死,想到这儿,紫苏就哭得更加厉害了,吃不下饭。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才能这样痛快地哭泣啊。

母亲推门进了来,双眼泛红。紫苏才发现夜幕已经降临,她透过窗子,看见外面火光点点,妇女抱着孩子躲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下,很多士兵就躺在湿漉漉的地上,睡着了。他们太累了,如今从恐惧中脱离出来,便只剩疲惫。这是我们仅是剩的两千人,轩辕的全部希望。

母亲过来抱住了紫苏,她的身躯在发抖,像一只面对天敌害怕恐惧的兔子。紫苏抬头,才发现她满面泪水。

“紫苏……紫苏……我的小紫苏。”母亲没有了在外头时的坚强,她哭得喘不过起来,她紧紧地抱着紫苏,摇摇晃晃,“母亲会一直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母亲……我害怕,我害怕……我们会死在这里,我们会忘记他们,我们会像虫子一样从世界上消失。”紫苏低声啜泣,止不住地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莫要害怕……莫要害怕……我们会一起走过这段岁月……母亲会永远在你身边。”母亲像是在紫苏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轩辕不会就这样灭亡的,我们要坚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她们抱着哭泣了好一会儿,没有人会看见,没有人会听见。等第二天出去时,母亲还是那样坚强的模样去面对众人,紫苏也会慢慢长大。只是这长夜,太过绝望冰冷,天上没有一丁点的星光。这儿就像是被天神遗忘了的混沌黑暗之地。

门再次被推开,巫药长老进了来。母亲赶紧擦干泪水,“二长老,有事?”

“皇后……也许……不会有援军了。”巫药进来后几乎是跌坐在了椅子上,“我们必须靠自己。”

“你的意思是,伯玉皇子也许死了。”母亲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我不敢确定。”巫药悲伤地摇着头,“但无论如何,我们只能依靠自己。”

“我知道。”母亲沉默了许久,就像在内心试图让自己重归理智,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长老,我们该怎么做?”

“蛇灵。”巫药颤抖着吐出这两个字,像是等待她们从惊讶中缓过神来似的停顿了一会儿,“若公主真的是蛇灵,便还有希望。”

巫药看向紫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要重启伏龙,只有最为强大的蛇灵才能操控这只上古巨蛇!”

“从没有人能操控一只死掉的蛇,而且是如此巨大的蛇!”母亲不敢相信地提高了声音。

“蛇灵可以做到,但是可能会有所牺牲。”巫药眼中闪过慌张,他不敢看向白清依。

“什么样的牺牲?”紫苏问。

“可能被抽空生命而死,就像那些长老一样。操控伏龙需要的力量实在太大了,即使是曾经的公孙渠都不曾做到的。但是根据记载,最初的伏龙就是最为强大的蛇灵操控,被建城了城墙。”巫药说完,便转过了脸。

“那只是传说!”白清依反对。

“母亲,我得试试。”紫苏倒希望自己是蛇灵,这样,她就能为轩辕做些事情了。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看着其他人一个个倒下,自己却无能为力。她恨透了这种感觉,他们都死了,而我却只能在屋子里计算着纸张!

“无论如何,我希望能试试。”巫药叹息般地说。

白清依站了起来,她颤抖着,胸口剧烈起伏,她很显然在自己唯一的孩子和轩辕渺茫的希望之间做抉择。那太难了,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好一会儿,她突然坐倒在紫苏身边,像是苍老了十岁地问道:“怎么试?”

巫药叹了口气,看向紫苏,“这次,我们要试着主动进入那只碧眼雪蟒的思维。”

“千金。”紫苏像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念重复,“进入千金的思维。”

巫药点点头,握住了紫苏的手,“会非常痛苦,头一次就做如此远距离的操控,若稍有不慎,便会回不来。但是公主,这是唯一能证明你是蛇灵的方式。”

“紫苏从未接受过正规的训练!”白清依大声说道,“算了吧!紫苏,不要。”

“不,我要试试。”

紫苏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她不想看着母亲悲伤的样子,不想大家成为石缝里的虫子。鸟儿总有天会抓住我们,或者我们自己也会饿死。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公孙伯玉,他温柔地拍了拍自己头,“小妹,你就是只不安的小蛇。”

巫药取出一瓶药水,递给紫苏,“这是催眠的药,这回你要主动去寻找它。”

紫苏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在害怕,但是努力不表现出来。

“若不成功,就马上回到自己的身体!”白清依说。

但是我该如何寻找它,如何回到自己的身体?我从来没有做过。紫苏在心里想。但是我是蛇灵,她告诉自己,蛇灵依靠的就是自己的天赋。

“进入千金的思维,找到关键人物,祝黎也好,祝炬也好,在他们脖子上咬上一口。即使是碧眼雪蟒幼蛇,也有可能毒死他们!”巫药不敢看向紫苏的眼睛,他似乎在责怪自己把重担压到紫苏的身上。

紫苏坚定地点了点头。打开药瓶,冰冷的液体带着刺鼻的气味,经过她的咽喉,进入她的体内。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一阵无力感,不知什么时候,她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她看见无数光圈,闪着红色的光点,她成为了其中一个。她只能跟随着自己的直觉走,那些红色的光点如海藻般漂浮在黑色的海洋中。其中有一个是千金,紫苏不知从何而知。她继续走,看见了一个红点,与其他的红点没有任何不同,她钻了进去。

她睁开了眼。

它睁开了眼。

这里是厨房,是有熊皇宫的厨房。紫苏熟悉有熊,如果他们搬进了皇宫,那么一定会去最奢华的房间。

千金在房檐上,没有人发现它。她看见一个干瘦的男人进了厨房,端了一壶酒和一盘肉,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厨房。

我得抓紧时间。紫苏想。

她借着夜色落到一棵树上,再下到草地上。她依靠千金灵敏的视觉躲避着来往的人。往父皇的房间去,祝黎或者祝炬,他们肯定在那里。

她就那样小心翼翼地快速前行,再爬上墙壁,钻进了石缝中,等她再出现时,已经悬挂在了一支石柱上。它与上面的蛇纹雕饰融为一体,下面站着一个士兵。

不能惊动他。她绕到后方,悄然无声地匍匐在地面上,迅速钻进了门缝里。

里面笼罩着淡淡的烛光,温暖的香气充斥满了房间,空旷的内室里贵重的装饰都没有变动,看来他们的确是把这当成了自己的皇宫了。

不过,如今这儿的确是他们的地盘了。床边还挂着父亲的佩剑,地上的毛毯被换成了蛇皮制品,一旁还挂着几只巨蛇的皮。她缓缓靠近他,床上的会是谁?他的身边没有人,就一个人躺在那里,似乎已经熟睡。

紫苏的视野里,男人在不断地放大,她在靠近他。她的皮肤摩擦过地面,传来冰冷的触感,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撕咬的欲望。她爬上了床,饶到了男人身上,把头伸向他。

是祝炬。英俊的,年轻的,恶魔。在黑暗中,他竟有那么一些神似李云川,但是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很快就被兽性的欲望驱赶走了。

我要鲜血,我要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紫苏就是蛇,她甚至不再有复仇的念头,只是纯粹地想要猎捕与杀戮。

她缓缓伸出了毒牙,发出丝丝的鸣叫,如同黑暗中鬼魅的私语。

她猛地咬了下去,祝炬脖颈上的鲜血溅射了出来。紫苏在鲜血进入口中的瞬间感到无比的满足,恨不得将其一饮而尽。他痛苦地咆哮了出来,一把抓住紫苏,丢到了地上。他捂住脖子,疯狂地叫着,马上拿起一块布按在了伤口处,顺手取过床边的剑。

他在向着紫苏砍来,而她居然准备抓准机会反击。这么一瞬间,一种被支配的恐惧如电流般传遍紫苏的身体,她恐惧地飞快逃离。

我是怎么了?紫苏浑身难受,若她不是千金,此时应该是满身冷汗。我被千金支配了,而不是我的在操控它。紫苏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我得夺回自己的意志。她找了一处隐密的草丛,钻进了石缝里。

冷静,我得冷静,不能再发生那样的事情,否则我会被它完全代替,永远消失。

外头传来了走动和打斗的声音,他们大喊着:“有刺客!”

“他们逃出来了!”

“奴隶暴乱了!”

祝炬捂着伤口,指挥着青衣卫战斗。不知哪里来的轩辕人,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居然发起了夜袭!

“叫支援来!奴隶都跑出来!”

“御医,叫御医来!”祝炬咆哮着,一边战斗一边往后退。

发生了什么?有人策划了一场暴乱?这些奴隶是从地牢里逃出来的?

顾不得那么多了,我要去找父皇!她飞快地溜出了石缝,向着地牢移动。场面非常混乱,到处都是打斗,皇宫内部没有那么多的守卫,他们一开始被轩辕奴隶杀了很多人,几乎一面倒地溃败。

但是当外面的军队支援进来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打斗没有停止的意思。也正因为这样,根本没有人注意到紫苏。

她甚至直接通过回廊,冲向地牢。地牢的门大开着,守卫的士兵早就死了。看来这些奴隶的确是从地牢里出来的。

父皇,你逃出去了吗?紫苏在心里祈祷。她飞快地钻进地牢里。进入第一层,所有的门都被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她用最快的速度往尽头移动,进入下一层,再下一层,每一层的牢房都空空如也,奴隶都跑出去了。

父皇一定在最尽头的地方。

她到了第四层,那最后的一扇大铁门。

门前大开着,前面倒着两个守卫,是被一刀抹喉杀死。

她往房间里移动,心里却在害怕。我要冷静,否则就会失控,她告诉自己。但是这太难了,她心里滋生出对父皇的许多猜想,各种情绪如洪水般要倾泻而出。

她紧绷着神经,进入了房间。

她看见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一幕。

她看见了李云玥,她站在公孙烈的面前,拿着一把刀。

公孙烈被绑在铁柱上,低着头,闭着眼睛。

她缓缓举起刀,刺入了公孙烈的心脏,鲜血喷射在了她的脸上。

不!

紫苏发不出声音,她的脑中一片空白,那片坚守的阵地终于失守,悲伤与愤怒如破堤洪水排山倒海而来。

她如同被无形的手抽离了千金的身体,再次回到了那片黑色的海洋,继续倒退,倒退,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意志,只剩下想要放声大哭的念头。

她猛地睁开眼,母亲正抱着她,巫药皱着眉头,颤抖着紧握着她的手。

“紫苏!紫苏!不要再试了……不要再离开母亲了……”母亲哽咽着紧紧抱住她,不停地说。

“公主回来了!”巫药大声说道,他激动地看着紫苏睁开了的眼睛。

紫苏的泪眼终于是流了出来,心如同失去了一切般支离破碎,她的胸腔发闷,一股悲伤的感觉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杀了父皇!”紫苏咬牙切齿地说。

“她杀了父皇!”她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