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了。”奎煞只穿着单薄的兽皮，手提着巨剑，伫立在风雪呼啸的竞技场中央，他对着周围的所有族人高声说道：“曾经的雪铁第一勇士！独自逃离了故乡，如今却孤身回到了这里，连他的狼都不见了。”

“我必须离开，你知道这里每当寒冬来临会死掉多少人，我无能为力。”黑鸦站立在他的面前，丑陋的面容上沾满了雪花，他提着大斧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巨大的雕像。

这两个巨人相视无言，直到奎煞发出了一声冷笑：“为什么你还要回来？”

李云川和众人站在木栏外，这儿的一切都非常简陋，除了遮挡大风的岩石之外，只有稀疏挂着破烂的布匹的木头嘎啦的木屋，宛如最为原始的无人荒岛。雪铁人无论男女都高大魁梧，但是寡言呆滞，面如死灰，他们的衣着单薄破烂，似乎丝毫不惧寒冷，面无表情地看着中间的两人。这儿都发生过什么？李云川不禁好奇。

“我要重新成为第一勇士，我会再次打败你，这一回我会带所有人离开雪铁岭！”黑鸦咆哮。

“我们永远都无法离开这里，只有你，独食圣果，却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了自己的族人。”奎煞将巨剑指向黑鸦，他眼中充满了不屑：“抛弃荣誉者，不可能再打败雪铁的勇士。”

奎煞迈开步子，猛地向黑鸦冲了过去，由下自上地挥过大剑，黑鸦拿巨斧抵挡，两块巨大的金属碰撞在一起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李云川再次看向那些雪铁人，他们依然麻木如死者。

黑鸦将斧头朝着奎煞推去，一面极快地做出一个劈砍。这是两个顶级的战士的决斗，李云川觉得，即使是身负铁甲的炎铁卫，面对这蛮族的巨人，也只有沦为肉泥的下场。他们的每一击都充满了力量，甚至让人怀疑那木柄的武器是否能承受住他们的连番碰撞。黑鸦徒手打败过二十多个武装的奇肱士兵，但即使是这样的人，依然只是和奎煞打得难解难分。

“我已经不是那个我。”奎煞又是一击猛击，他的巨剑被黑鸦躲过，击碎了一块巨石，他转身咆哮：“我们一起长大，见证部族的灾难，我们发誓要将他们从中解脱出来。”

黑鸦将巨斧放在胸前，在寻找再次出击的时机，他微微喘着气：“先知已经说过了，我们不是那个人。”

“你背弃了誓言，所以你无法成为那个人。”奎煞再次拖着巨剑冲了过去，一击横扫的同时将剑划过头顶，猛辟了下来，黑鸦一下子没有站稳脚跟，用巨斧格挡的同时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奎煞俯视着他丑陋的面容，猛地吐了一口唾沫在他脸上：“背信弃义者，你已经失去了荣誉，你不配拯救他们。”

奎煞用力地往下压过巨剑，巨斧的握柄渐渐发出断裂的声音，黑鸦咆哮了一声猛地踢在了奎煞的腿上，两人向后翻滚倒了在雪地里。

好一会儿，四周死寂如梦，只有狂风呼啸，李云川看见那些观战的雪铁人好像无数的幽灵，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隐约看见雪粒穿过他们的身体，宛若幻觉。再一会儿，两人从雪地里爬了起来，黑鸦的肩头留下了伤口，他嘶吼道：“你根本没有见过它的真相，我别无选择，我只想如一个正常人般存在而已！”

奎煞冷酷地摇了摇头，提剑一跃而起，巨剑与巨斧碰撞在一起，再猛地一扭，力量之大，直接切断了斧头的手柄！他一脚踢倒黑鸦：“我们永远不是凡人！”

他无情地攻击着失去武器的黑鸦，黑鸦狼狈地在雪地里翻滚躲避，奎煞将笨重的巨剑插在一边，一把抓住黑鸦将其抓起来，在其脸上猛击一拳。再健壮的人，头部也是最为脆弱的地方，这庞然大物的一拳，黑鸦竟满脸是血，再无反抗之力地倒在了地上。

奎煞将黑鸦犹如一件废物一般，丢在雪地里，围观的族人依然情绪毫无波动，李云川只觉得背脊发凉，赵牧雪眼里透露出极度的鄙夷，老学士与良暮相互依靠，意识到大事不妙。

黑鸦输了。他满面是血，脸上的腐烂的肉块被打得破碎，惨不忍睹，只有他那双眼睛还在侧目着赵牧雪，他倒在地上苦苦挣扎想要起来，但是他的意识早就不受自己的控制。他挣扎着，咬着牙侧着脸，注视着赵牧雪冷漠的面容。

“我还能起来.....我会为您赢得雪铁的战士.....”黑鸦从喉咙发出悲鸣。

“你是个失败品。”

奎煞把巨剑从地上拔出，带起一大片雪花，他咆哮着抓起了黑鸦的手臂：“从今往后，我便是真正的雪铁第一勇士，你们要完全臣服于我！”

他冷冷地扫视众人，猛地斩断了黑鸦的手臂！黑鸦发出痛苦的嘶吼，鲜血喷涌而出，李云川瞪大了眼睛，赵牧雪冷哼了一声，扭过了头。黑鸦想要替赵牧雪赢得部族的战士，他失败了。

看见鲜血，那群人才如同梦醒般地呼喊了起来：“天神在上，赐吾血肉！”

“天神在上，赐吾血肉！”

“天神在上，赐吾血肉！”

他们跪倒在地上吟唱起来，声音悲怆。

“走吧。”赵牧雪转身离开，不曾看一眼黑鸦。

李云川看着倒在雪地里的黑鸦，身边是一滩鲜血，他的手臂被丢进了狼群，它们开始疯狂地啃食它。

“得带黑鸦走！”李云川说道。

“他走不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耳边的吟唱声越来越大，赵牧雪露出恐惧的神情：“我奉劝你赶紧离开！”

“我们得帮他。”白贺说道，他让良暮扶着自己，企图进到木栏里去。

那些雪铁人跪着高声吟唱，而此时，有数不清的狼群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它们缓缓迈着步子，竟径直穿过了那些雪铁人的身子！它们向他们逼近过来，李云川心中涌现起无法抗拒的惧怕。

狼群，又是狼群！这又让他想起了草原上的那一幕，而这时白兔从他的怀着跳了出来，它对着狼群发出嘶吼，狼群停滞了一下，犹如突然停下的潮水。一行人向着木栏里面褪去，白贺赶紧替黑鸦处理断臂。

奎煞提着巨剑静静地看着一切，面容狰狞如同恶灵。

李云川大声问道：“让我们离开！”

“如你所见，我们并非凡人。”奎煞低沉的声音在风雪中如同诅咒：“这里久未有人来了，它们渴望血肉，我可无法阻止它们。”

白贺把黑鸦的断臂潦草包扎，良暮拖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大块头向后移动，赵牧雪一边后退一边四处张望，但每一只狼都巨大如小马，它们成千上万地聚集在一起，龇牙咧嘴，将他们包围。

“让我们离开！”李云川再次咆哮，但是奎煞毫不理会，他转身将要离开，此时，李云川拔出了腰间的“黎稷”，迅速地向他刺去。奎煞大剑往地上一插，轻易地格挡住了黎稷，锋利的剑刃摩擦过厚重的巨剑，发出刺耳的金属鸣声。

奎煞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不到他胸口高的少年，淡淡地吐出一句话：“你太弱小了，不配与我战斗。”

“让我们离开！”李云川大喊着，握剑迅速地饶到他的身后，比起这个巨人，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他又是一击朝着奎煞的腿部砍去，却迅速地再次被格挡住。从刚刚的战斗里就可以看出，奎煞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黑鸦所属的部落，到底是怎么样恐怖的存在？

李云川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狼群步步逼近，他一剑挥向奎煞的胸口。奎煞直接蛮横地用巨剑扫过，李云川手臂传来一股被震裂的剧痛，黎稷之精锐，没有像黑鸦的巨斧一样被摧毁，而是脱手飞离！

李云川握住自己的手腕，疼痛难耐，这时奎煞一把抓住了他的喉咙，将其高高举起。

“你以为黑鸦的脸是怎么来的？”他冷冷地问道，面孔居然冒出了蓝色的火光，皮肉开始尽数烧毁，露出了类似黑鸦脸上的烂肉的面孔，甚至更加恐怖。他的鼻子只剩下了两个黑洞，眼睛里燃烧这火焰，头发随着头皮开始脱落。

“看看我的真貌！雪铁岭的诅咒，雪域之中人人皆知。”他用力地捏住李云川的喉咙，声音如同来自深渊：“黑鸦成为了第一勇士，替自己打破了诅咒，却为了一个女人冒死回来。你们为了雪铁岭的力量而来，就得付出代价！”

“不！”

李云川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不能死。他看见狼群在向他们靠近，就宛如那时它们朝着母亲靠近那样。不......这样的事情，不能再次发生！

他一把抓住了奎煞的手臂，他的左手开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蓝色，那种由血脉构成的类似于符文的图形再次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睁开了眼，里面是一双漆黑的眼，眼白处布满蓝色的血丝。他按住奎煞的手臂，奎煞发出了痛苦的咆哮，上面的血肉居然开始迅速的冻结！

奎煞猛地丢开了李云川，李云川在倒地瞬间犹如一只灵活的猛兽，弹射般地再次一跃而起，右手抓住了奎煞的头颅，左手猛击在奎煞的胸口，居然刺穿了进去！

奎煞轰然倒地，李云川牢牢地骑在上面，刺入胸口的左手发出淡淡的蓝光，奎煞的胸口的肉开始冻结坏死，伤口没有流出一滴血，整个人好像被抽干生命里的树木，迅速地开始变成苍白的尸体。

李云川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看着自己完成这场恐惧的杀戮，却无法控制自己。他余光看见白贺和良暮惊恐的表情，赵牧雪也少有地失去了自己的冷静。

身边，狼群渐渐消褪去，犹如消失在黑夜中的暗影。那些雪铁人陆续地站了起来，发出痛苦的呼喊。

“奎煞死了？”

“奎煞死了。”

“谁是新的勇士？”

“是一个外族人。”

“我们又因为鲜血而幽狼化了？”

远处，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缓缓穿过人群，向他走来，他的长袍在风雪中飘扬，与白雪融为一体。

李云川只觉得寒冷无比，他猛地倒在了地上，最后只看见白兔来到了他的眼前。

它终于发出了李云川一直渴望听见的声音，那个男孩的声音。

它说：“喜欢这种力量吗？它会让你加速死亡。”

“我们得抓紧时间，我听见了，它在召唤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