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二卷末
1
愤怒的人群宛如想要吞噬一切的浪潮,向着中间的奇肱人涌去。
士兵渐渐被人群杀死,太监和佐尔不知道溜去哪儿了,蓝石早就被人群淹没,只剩下莫绒和祝狄,带着三两士兵缩在宽大的马车顶上。
“于大人死了!是奇肱人杀了他!”
人们咆哮着。很快这个消息就会传遍九州,百姓心中的大佛轰然倒塌,愤怒的人群将会再产生出数不清的起义,但是莫绒和祝狄似乎是看不见这个烂摊子引发的恶果了。他们将被人们“分食”干净。
马车摇摇欲塌,莫绒情急之下将一个奇肱士兵推下了车顶,他方才落地抱住被弄坏的车脚,立刻被身边的百姓用器具杀死,徒手扒皮拨骨以泄愤怒!莫绒见了,吓得脸色惨白,祝狄直接又哭又叫,再次吐了出来。
炎铁卫黎重被推倒在地,身负重甲导致被众人踩踏着一时无法起来,他抓住路过的人将其扭断脖子,却被尸体压住,更加无法动弹。
眼看马车就要坍塌,是时,传来一阵呼喊,随即是接连不断如骤雨奔雷般的马蹄声,北方突然出现了一面面高扬着的角马旗帜,上面写着大大的莫字。
是驩疏的军队!莫绒看见了,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咆哮道:“是父亲!”
数万骑兵向着发狂的人群冲击而去,一下子将其围成的圈子瓦解。
“杀光他们。”
莫宣卿淡淡地说着,从骑兵队里骑马走向马车,马车的轮子已经被弄坏,差一点就要坍塌。
那个落下的士兵已经血肉模糊,不成人形。满地奇肱士兵的尸体叫人触目惊心,居然是被他们统治着这羊群残忍地杀死的!莫绒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替奇肱人产奶的温顺的羊群,而她刚刚目睹了他们变成了想要生吞他们的怪物。
他将祝狄和莫绒接下来,让两个士兵腾出马来给他们骑。驩疏的士兵杀戮着人群,他们聚得快,散得也快,一旦没有了优势就开始各自逃窜。这就是暴民与士兵的差别。
“他怎么了?”莫宣卿看了疯疯癫癫的祝狄一眼。
“疯了。”莫绒心有余悸地回答。
“能治好吗?”莫宣卿歪着头问。
“能,需要些时日。”莫绒点点头。
“不必治了,就这样保持下去。”莫宣卿说道。
他骑马向着皇宫走去,面容威严,如同一只雄壮的老狮子。
“收拾收拾你们留下的烂摊子,是时候由驩疏来坐龙椅了。”莫宣卿顿了顿,犹如提醒莫绒,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2
“向我们证明你是那个人,否则你们都得与我们一起永远留在这里。”
先知的面容已经腐烂,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更甚,他的双眼已经没了眼珠,徒留漆黑的空洞。他浑身散发着恶臭,宛如死亡已久的死尸。
“我们在腐烂,不得不躲到雪域里来减缓这种腐烂。我们受了诅咒,这是一种惩罚,神说只有第一勇士能带我们解除诅咒,现在你打败了他,你得完成你的使命。”
“为什么?你是谁?”李云川头疼欲裂。他余光瞥见其他人都被关在了地牢里,那个穿着长袍的先知在与自己对话。他腐烂的面孔几乎贴到了李云川的脸上。
“不要伤害他。”赵牧雪抓住牢柱,慌忙地用命令的口吻对先知大喊。
“你是谁?”白贺有气无力地问,他坐在地上,这几日的遭遇让他的身体无法承受。
良暮把衣服给白贺披上,自己抱胸蜷缩在一起抵御寒冷。黑鸦倒在一旁,脸上毫无生机,他苦苦地看着赵牧雪,悲伤着,“我只想成为一个普通人,我只想给她想要的一切……为什么……”
他的话语悲凉如雪,但却无人关心。
“告诉他更多。”白兔跳到了先知的头上,用没有情绪的声音说。
“我们曾是不死国的守护者,一个古老的半夸父部族,直到有一天曾经的一个首领因为贪欲而放过奇肱人的军队进入不死国……这个被称为神之眼的国家被摧毁了,我们从此受到天罚……开始变得不能死亡,一直腐烂,见到鲜血就会附灵于狼,变成嗜血的野兽。”先知发出骨头摩擦的声音,“我们太痛苦了,如果你能解脱我们,我们将从此为你作战。”
怪不得黑鸦总是散发着腐臭,面部布满烂肉,缺失的耳朵的洞里流着臭水,原来他是死尸。
想到这儿,李云川问道:“黑鸦呢?”
“他曾经是最靠近它的人,但是也只得到了不完全的解脱。所有人都以为他逃离了,他的确为了自己的私欲抛弃了我们,但是却因此将你引到了这里。”先知冰冷地陈述。
白兔用九尾狐特有的语气补充:“这就是命运。”
“为什么……”黑鸦还是悲伤地问着无人回答的问题。
“你注定要遇见我,注定要进入铁雪,注定要完成它的使命。一切都是命运作祟。”白兔从先知的头上跳了下来,李云川才发现它长大了不少,已经有一只成年的狗儿那么大。
“看看你身上的寒毒,已经蔓延到胸口了,当它到达你的心脏时,你就会死亡。”白兔优雅地摇摆着它的九尾,用心传声,“莫要对抗命运,否则就会粉身碎骨。”
那么我害死自己的母亲,遇见不能相爱的赵牧雪,失去自己的父亲和家人,都是命运吗?出生在雪铁的黑鸦又做错了什么?他傻傻地爱着赵牧雪,为她付出一切,却永远无法成为正常的人,只是命运的一颗棋子。
究极是怎样一种神,才会以捉弄人命运为乐?李云川非常地疲累,他清晰地感觉到整只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他悲伤与愤怒,却无法宣泄。
赵牧雪紧握着柱子,面容惆怅地看着李云川,年轻的学徒良暮忠心不移地依靠在白贺老人的身边,他们为了我而来到雪域,遭受苦难。黑鸦巨大的身形卷缩在最角落的黑暗中,犹如一只受了重伤等待死亡的野兽,他发出低沉的呢喃,宛如悲歌:“公主……公主……请原谅黑鸦……”
“解脱我们。”
先知用阴森的声音说。
3
“为什么?”
佐尔站在于千的尸首面前,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石棺里,奇肱人决定给他风光大葬,希望能缓解人民的愤怒。他看去如此苍老,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干瘪的面容,佐尔这才想起他已经七十余岁,但是在任何人眼里他都是那样英雄不倒的形象。
“是蓝石杀了他,谁都看见了。”太监脸上竟是无辜之态,轻声说道。
“真相是什么你我心知肚明。”佐尔毫不留情。
“既然于大人因为自己那无用的怜悯之心选择放弃眼前的大好机会,那么肯定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太监故作悲悯,他靠近于千的尸体,轻声轻语地说道,“本来这个时候躺在这里的应该是祝原、祝狄和驩疏三姐妹。既然他选择了不让他们死,那么就只有自己死了。”
“你应该知道,若是公子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会怎么样?他在于千身边做了五年的侍从,和他感情非常深。”
“他不会知道的。”太监露出了让人厌恶的笑容,“况且的确不是我动的手,必须承认当听说于千要打这场帝都保卫战时,我的确有杀他之心,但是你觉得我会傻到等到他打赢了之后才动手吗?那有什么意义?”
“为何没有意义?于千一死,天下同样大乱,甚至比死了皇帝和亲王更加有效。”佐尔摇了摇头,“你这是在重蹈覆辙。”
“我想要的是复仇,杀死奇肱人,而不是天下大乱。无常找到我,成立异盟会,不就是为了这些吗?杀死奇肱的关键人物,成就守儿,是我们的第一目标。”太监冷冷地提醒。
“够了!不择手段,天下大乱,这些都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结果。我知道你恨奇肱人,但是你却在成为比他们更加卑劣的存在。”很少有人能看见佐尔生气的样子。
“不能如此,要如何打败他们?如何复仇?”太监知道佐尔动摇了,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悲伤把你冲昏了头脑,好好想想,是谁负责购入和埋的炸弹,当时如此危险混乱的场景,又是谁提前预知没有到场。”
“你是说是周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佐尔不解。
“也许他想让谁死,我猜测是莫绒,杀死于千激怒群众,借他们之手杀死莫绒,即使莫绒没死,这样也能留下一个无法处理的乱局。”太监撇了佐尔一眼。
“他想要什么?”佐尔问道。
“乱局,他想要重置这个阶级的位置。”太监冷冰冰地说道,“宫殿里的任何人,都在互相利用,永远看不见尽头的计中计和局中局。”
“你们都在玩弄人心,但却从未看见过人心。”佐尔悲悯地看着于千。
“出身之外才能看清局势,权力控制人心,而我们控制权力。”太监淡淡地说。
佐尔转身离开,他对着太监抛下一句话:“无论真相是什么,明面上的确是你杀死了他的父亲,我会尽力劝他不对你报复,但是玉门关不会再与异盟会合作了。”
“没有异盟会的帮助,那么你们就等着永远地待在大漠里吧。”太监在黑暗中回应。
佐尔踏出房间,外头月明星稀,宁静的夜晚下隐藏着一场剧变。
天下就要大乱了。佐尔心中疲惫,他潜伏在宫中如此多年,从未像今天这般情绪失控过。
于千死了。玉门关的十万大军要长征回到中原,路途遥远,物资紧缺。奇肱人的战争会愈演愈烈,若王守真的变成了太监杀戮的傀儡,我将亲手将其终结。
反正,于居石也从未想过要帮助那个独存的遗子,他一直相信无用的贵族才是社稷分崩离析的源头。
他抬起头,看见天上升起了淡淡的光辉,晨曦破晓,朝阳的一边闪着一颗微小的星辰。
是一颗星辰吧?佐尔想着,如果是颗星辰,那么能在太阳身边争相辉映的,只有于千大人的亡魂了。
“于大人啊,你是何苦呢?你可是戏子唯一尊敬的人。”佐尔悲叹。
于大人一生正直清廉,善良睿智,总是为了保护无辜的生命而战,最后死在了自己所守护的贱民的手里。世上竟真的存在过这样的人?像这样的人,不像是为了成为一个人而来到世上的。又或者说,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这一切太过传奇和虚幻,这样伟大的人,也只会存在传说之中了。
也许他只是个可怜的老头,一生到头一无所有,他的葬礼只能由亡其国的奇肱人来举办,而且不会有一个亲人朋友。于豫如今是否安全?我在混乱之中让那个叫做阿席的年轻人带他去了玉门关,于千大人为什么要指定那个人来做?他可是奇肱人的眼线。佐尔如此想着,踏下了台阶。
“你是谁?”
男人拿着一支竹子,站在紫苏的面前,他的身后跟着三只颜色各异的巨蛇,几乎都与黑鳞一般大小。
“公孙紫苏。”紫苏余光瞥见站在一边的母亲。
“不,你是一只蛇。”男人用竹子的一端点了点地面,那三只巨蛇便从后方蠕动着前进,将紫苏包围成了一个圈。
“我是一只蛇。”紫苏重复他的话。
“既然我临危受命,训练你成为最强的蛇灵,那么从这一刻起,你便是一只蛇。”男人再次用竹子点了点地面,他的个头不高,也不魁梧,有着一头浓密蓬乱的乌发,他提高声音喊道,“今天是第一课,今后我们每天都会在这里训练,直到你有足够的力量去重启伏龙!”
“我明白了。”紫苏点点头,外围的三只巨蛇,它们有规则地循环游动,眼前这个男人是如何做到的?一次性操控三只巨蛇,并且还能腾出精神与我说话。
“叫我苏谏师傅。我曾是皇家斗兽师领头。”苏谏本着脸对紫苏说道,随后对着白清依礼貌地弯腰。
“苏谏师傅。”紫苏回答。
“第一阶段,我会训练你的思维,与斗兽的沟通能力。”他站在圈子的外面,声音洪亮,“斗兽的年龄,距离,性格,智慧程度,都是干扰因素。记住我之前和你说的话,永远记住,你是一只蛇!斗兽只是一具载体,强大的斗兽师能排除这一切因素,因为你自己才是蛇,它们只是载体,就好像寄居蟹住进贝壳里,它会管里面的原宿主愿不愿意吗?”
紫苏摇摇头。
“不管有什么在阻止你,把它轰出去,任何情绪,阻碍,都得清除干净,否则你就会被载具代替!”苏谏大声质问,“你如果失败,你会失去自己的灵魂,你是否害怕?”
“不。我是蛇灵,我不会失败。”紫苏告知自己,我要复仇。每一个罪孽深重的奇肱人,我都将之一一手刃。
苏谏满意地点点头。
“我没有时间让你从安全的小蛇开始。向我证明你是强大的蛇灵!”
他再次看了一眼在一旁的白清依,白清依点了点头。他毫无顾虑地开口说道。
“下面,试着进入黑鳞的思维。”
4
“那些奴隶撑不了多久,我们得赶紧走了!”
腾非抓住李云玥,强硬地把她拉离公孙烈的尸体,随着匕首脱落,他的鲜血便开始一滴滴地破碎在地上,成为死寂的地牢里唯一的声音。
李云玥低着头,杂乱的长发遮掩住了她的面孔,她沉默了许久,开口说道:“我不走了。”
腾非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头:“小姐总是做出让人意外的愚蠢决定,你忘记自己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了吗?”
“我不走了。”李云玥坚定地说道。
“我可不做亏本的买卖!”腾非被李云玥突如其来的任性激怒,忍耐着地说道,“按照计划你得跟我逃出去,然后为我赚得大钱!”
他企图拉住李云玥通过暴力将其带走,李云玥将匕首指向了腾非,冰冷地说道:“这儿有比我更安全,更值钱的东西,交易改变了,但是你会赚得更多。”
“你在说什么?”这个天真的小姐冰冷的语气让腾非极其不适。
“公孙烈的人头。”李云玥语气里竟充满了让人恐惧的平静,“一颗新鲜的轩辕帝的人头,拿去烛龙,能换多少钱?”
“小姐说的倒是不无道理。”腾非咂咂嘴,干巴巴地一笑,他居然没有想到这点。带颗皇帝的人头出去,可比带个大活人安全多了。
“他将成为你捡过的最贵的人头。”李云玥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问道,“烛龙会如何处置这些人头。”
“他们会好好保管,保证其千年不烂。那些变态比谁都在乎它们在历史上的价值,他们用每个重要人物的头颅来标记某段特殊的历史事件,称之为艺术。”腾非推开李云玥,取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将公孙烈的头颅割下,“有些面目全非,但是烛龙的人肯定有办法复原他。”
腾非将头颅包进布囊里,如获至宝地笑了笑:“在下谢过小姐了,凭借这个人头,我可以成为烛龙的一员了。”
“且慢,那我份额呢?”李云玥问道。
“我大可拿了人头就走,小姐可是比我清楚。”腾非带着玩味儿说道。他见李云玥没有笑,于是有些尴尬地耸耸肩,“在下是守信之人,既然拿了你如此珍贵的一颗人头。他日,必还你一颗你想要的人头。”
“一言为定?”李云玥问。
“一言为定。”腾非笑着点点头,“在每个城市里都有一口开在槐树下的方形井,在匕首上刻上你想杀的人的名字丢进井里,当天晚上就会有人告知你价钱,你便说出我的名字就可。”
李云玥点点头,将匕首放回腰间。
“在下最后问一次。”腾非在离开前,好奇地问道,“小姐为何不走?”
李云玥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她的脸上只剩下宛如寒冰的冷酷,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微而坚定。
“我要杀了他们。”
5
赵韩与唐陵泛舟江上,岐锺人蒲仲在其身旁,常于威带着几个士兵在一边保护其安全。他们远远地看着卫林的军队撤退干净,岸上只留下了一些废弃木料和弃置的器械。赵韩举杯与唐陵对饮,说道:“看来他们的后方可不比我们这儿好多少。”
唐陵将酒一饮而尽,又倒上了一杯,说道:“既然卫林已经撤退,我想是时候重新再次收复河间地了。”
“在下有个建议,不知当不当讲。”赵韩放下酒杯,轻声说道。
“赵将军有何见解?”唐陵问。
“河间地太过辽阔,地大城疏,在下觉得众将士应当先在南方发展壮大,再去观望河间地,否则就会再次出现之前的情况。奇肱人一来,就各方城池纷纷沦陷,难以相互应援。”赵韩答。
“赵将军说的并无不对,只是这南方太小,我总不能占着红树的地方吧?”唐陵无奈地笑了笑。
“夏军的将士可在红树生活得非常愉快呢,他们与红树的士兵已经融为一体了。”赵韩说。
“话说回来,若不是赵将军在千钧一发之际,冒死前来虎咆堡营救,再极为大胆地去四方集结溃散的夏军,恐怕就没有如今的五万将士了。而若不是这一出,洪都也已经成为奇肱人的领地了。”唐陵感慨。
“这都是为南方所做的,陛下不必感谢我。”赵韩淡淡地摇了摇头。
“我手下的人如今都极其信赖将军您,将军不知是否有意愿随我去河间地,那里虽然如将军说的那样易攻难守,但是富饶开阔,只要有时间发展建设,就会成为一块坚实的领地。”唐陵为赵韩倒上一杯酒,盛意邀请。
“正如陛下所说,如今南方的人都非常信赖我,我使它崛起,一次又一次化解了它的危机。”赵韩无奈地低下头,发出叹息,“陛下,我与您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可知道?”
唐陵咂咂嘴,好奇地一笑问道:“说来听听?”
“我是一身戎装的战士,把将奇肱人赶回草原作为己任,我为南方鞠躬尽瘁,让它强大,带给它希望。这也是为何如今南方所有人都以我为首。”赵韩顿了顿,看向唐陵,“而你只是个目光短浅,爱慕虚荣,靠一颗装作从浅滩挖出的龙首故作玄虚的假皇帝,聚集了大股力量却不知好好运用,将其损失大半,却不以为然。”
唐陵愣了愣,刚想发火,却不料蒲仲将其一把抓住,推进了江中!
“那五万将士,可不能让你葬送了。”赵韩淡淡的望着江面,看着唐陵在水中挣扎,很快那穿着长袍带着金冠的夏王,就沉入了江中。看着这一幕,常于威并不意外,他甚至早有预料。他走上前,匍匐在赵韩的脚下,“如今南方全是赵将军的了,红树、夏军、洪都,整整十万大军,十余万百姓。”
“是啊。去年,我还只有五千人。”赵韩笑了笑,扶起了常于威,“你是个少年英雄,与他不同。我听说洪都是你与左将军一起守下的。”
常于威点了点头。
“我封你为洪都新城主,你替我看管训练洪都军,如何?”赵韩盯着常于威的眼睛问道。
常于威在心里明白,在有足够的力量对抗他之前,臣服是最好的选择。
“谢过将军。”他问道,“那被囚禁的杨艾如何处置?”
赵韩没有说话,撇了一眼江面。他们已经渐渐远离,后方,唐陵沉入的地方已经只剩下微微涟漪。
常于威知道,过往都已燃为灰烬,人们将沥血前行,在拥有绝对的力量之前他们都需要小心潜伏。
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余炽复燃之日,就是英雄归来之时。